李安在“色戒”裏,讓湯唯把周旋的“天涯海角呀,覓呀覓知音 - - - ”重唱了一遍。這首被塵封了,半個世紀多的歌,又在華人地區活了過來。

這首在1937年電影“馬路天使”裏被稱作“天涯歌”的曲子,現在卻是被稱作“天涯歌女”。李安,很滑頭,他在“色戒”裏,既不說是“天涯歌”,也不說是“天涯歌女”,只說是一支歌。

“天涯歌”怎麽變成“天涯歌女”了呢?這就要說到香港了。香港在80,90年代,用粵語演出了一大堆有關上海的電視劇。演上海,周旋是一個躲不過的題材。演周旋的那部電視劇,就叫做“天涯歌女”。本來好好的一種漂泊的抽象情愫,就變成了一種賣唱的實際淒涼。這也就是,說明了30年代的上海,跟80年代的香港,是文化上有基本的不同的。

1937年電影“馬路天使”,是中國電影的一個重要的作品。學電影的人,在學校時候,觀看“馬路天使”,必然是指定的作業。““天涯歌“是田漢作詞,賀綠汀作曲。因為這兩位的政治背景,讓”天涯歌”既在臺灣禁唱,又在大陸被批鬥。

“馬路天使”的導演袁牧之,為了替劇中的賣唱歌女小紅找一首歌;遍訪酒樓歌肆,聽到了歌女們常常唱的“知心客”不錯,滿合適;就拿來讓田漢,賀綠汀修改成為“馬路天使”裏的第二只主題曲““天涯歌“。

“知心客”又是誰寫的呢?是一個民間藝人,張仰求。單單只看這個名字,就知道這位仁兄的落魄,和幽默了。張仰求,專門替賣唱的歌女寫歌曲,而且一唱就紅,所以歌女們都爭著找他。從“天涯歌”的歌詞,覓呀覓知音,我倆一條心,還可以看出原本“知心客”的影子。

張仰求的“知心客”就是原作嗎?倒也不盡然,他也是把馬如風的“馬頭調”,加以改動而成的。

馬如風又是誰呢?馬如風是蘇州彈詞的名家。十九世紀中,洪楊之亂起,蘇杭的大戶人家,避難上海,把彈詞也帶了去。馬如風就是當時在上海赫赫有名聲的。

為什麽叫“馬頭調”呢?我不知道,但是有一個線索。蘇州彈詞大九連環裏,開篇的音樂就是“馬頭調”。

我很喜歡“天涯歌”這個曲子,因為它悠缓遠長。我一有空就唱,不為別的,就當是在練習氣功,氣功就是要求悠缓遠長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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